教员职员和工人本是回答人

杜小黎又羞又恼,气得喊:“那不是我们的!”
镐把一脚将谷捆踢上了天:“不是你们的,还是野猫野狗的?人赃俱在,还想耍赖,休想!”
杜小黎又喊:“不是就不是!这种事,可以做DNA鉴定!”
镰刀骂:“你个臭养汉老婆,还鉴定!走吧,到哪儿?”
镰刀一亮出来,廖柏木心里就明白了,这个谷垛窝儿,是这些人早就布设好的一个陷阱,他们早在暗中瞄视,只等着有人走进来。在此前,不定有多少男女吃了这种亏呢。莫说似自己和杜小黎这般清白无辜的,尚且有口难辩,那些为偷情而来甚至让人家抓了现行的,岂不只得乖乖就范。想到这一点,廖柏木心里反倒平静了,不过就是为了几个小钱儿嘛。他说:
“好,什么都别说,我都明白了。直奔主题吧,”他从衬衣口袋里摸出票子,那是五张,他的习惯是身上常带五百元现金,用过再补。他抽出一张,将其余的四张丢在谷捆上,说,“别让你们巧设机关白忙活,一人一张,拿去玩儿。如果再想扯别的,我奉陪到底,村委会我肯定不去,去就去乡派出所,直接去公安局更好。”
杜小黎扑上来,抓起票子往廖柏木手里塞:“廖老师,不怕他们,这是敲诈!”
廖柏木轻松一笑:“你听我的,只当扶贫了。你快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回去。跟他们计较,不值。”
四个乡下人面面相觑,眼珠子都落在那四张票子上,再不说什么。廖柏木和杜小黎起身走时,还主动闪出一条道。走出几步,廖柏木站下,回身说:
“我劝诸位两句,这种事,赶快金盆洗手,不可再干。不定哪天遇到茬口,闹个鸡飞蛋打,怕连正经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人这一辈子,谁不想富?但还是要守住本分要紧。”
四人不搭一言,刚才的凶恶倏忽而去,只是都木木地站在那里。
一路走下坡岭,杜小黎身子软软的,一直拖抱着廖柏木的胳臂,直到坐进返城的出租车。她抹泪说,廖老师,刚才吓坏我了,真扫兴。廖柏木安慰,说没事,就算做了个不算和谐的梦。
经过这么两次事,廖柏木和杜小黎就觉彼此间亲近了许多,在电大再见面,虽然仍是彼此点头致意,但那笑容里便丰富了许多内容。有时夜里,杜小黎会把电话打过来,问功课上的事,也聊些家常,杜小黎会主动将最近有人介绍给她的对象,或追求她的人的情况说出来,请他帮忙拿主意。他也乐于当这种高参,耐心细致地帮她分析,又提醒她重要的是要进一步了解些什么,可采取什么样的办法。再来电话时,杜小黎感谢廖老师的正中要害深谋远虑,廖柏木心里便生出一种被人信赖的成就感。杜小黎说,廖老师,我有时也奇怪,我怎么把什么都告诉你了呢?许多事,我可是连我爸我妈都不说的。廖柏木说,有时我也有类似的感觉,有些意见,就是将来我的女儿大了,我也不会那么直接地说给她。杜小黎说,真是遗憾,我要是你的女儿多好,可惜我太大了。廖柏木说,那你就把我当成你的邻居大哥吧,一个还可信任的邻居大哥。常常是,话一说到这个分儿上,彼此便都沉默了,也常常是杜小黎深深叹息一声,说廖老师休息吧,我不打扰了,就放下了电话。
廖柏木有时也把电话打过去,或发去信息,那多是在一些节假日,传统的,或舶来的,致以问候祝福。敏感的情人节,廖柏木不敢有所造次,却在心里期盼着她也许会采取什么样的主动。但没有,什么都没有,白天没信息,夜里也没接到电话。直到第二天清晨,廖柏木打开手机,很快便有了信息提示的水晶乐曲。“祝廖老师昨日愉快!”再看时间,竟是00:01。廖柏木看着那时间发呆,这究竟表明什么?
留守的男人或女人,难挨的是夜晚的寂寞,连给大洋那边的亲人打打电话都要犹豫,人家正在学习和工作呀。廖柏木有时身体燥热,胡思乱想,便用那种人皆可知的方法自我解决。忘我的激情过后,回过头想一想,那虚幻的对象怎么多是杜小黎?到后来,廖柏木都是恶狠狠地骂自己,什么东西,人家是你的学生,可是一口一个老师敬着你的人呀!
廖柏木的日常应酬活动是不少的,尤其是昔日的同学或学生,毕业后在社会上的发达很难让人预料,或因什么事,或仅仅是为了久别的聚会,常恭恭敬敬地将他请上,并坚持着将他安排在首席的位置上。对于时下的这种应酬,廖柏木的原则是,什么价位的酒都可喝,酒后什么样的歌厅和洗浴宫也都可进,找来什么样的小姐陪歌陪舞或五花八门款式翻新的按摩也都可以接受,但下一步的热情,他则坚决拒绝。毕竟是为人之师,无论如何要守住一条道德的底线。
那一天,喝过酒,又坐进歌厅包厢,房门口呼啦啦拥进一排陪歌小姐,当中一个,不由让廖柏木心头猛地一动。主人让廖柏木先选,他便点了她。这个小姐长得酷似杜小黎,脸盘像,身材也像,只是更年轻些。小姐款款地在他身边落座,一只温热的小手主动放在他的膝头。廖柏木问,你叫什么?小姐答,大哥就叫我小丽好了。廖柏木心中不由又一动,小丽,小黎,何其相似尔。便又问你姓什么?小姐竟想了想,答,我姓于,干钩于。廖柏木问,是真的吗?小姐答,姓肯定是真的,但名字不是,大哥不怪我吧?
小丽的歌唱得不错,特别是仿唱邓丽君的歌,柔柔软软,声情并茂,连那气声都运用得极其准确到位,几乎可以乱真。廖柏木心里慨叹,真是命呀,这个女孩若是遇了伯乐,给了她一首原创歌曲,就是唱红半边天也未可知。趁着别人正唱得跳得投入,他又问,你叫小丽,是不是有意含了邓丽君名字里的一个丽字?小丽说,有人也这么说,可我当初决定干这行时,唱得不好,也没想得那么多,只是图个顺口。
廖柏木说,以后我再来唱歌,还找你,好不好?小丽便顺手将廖柏木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抓过去,按了一溜儿键子,说你听,我的手机已通了,以后大哥找我,就打这个号。廖柏木说,要是赶上你正陪客人呢?小丽说,那我就说有急事,过来陪您。廖柏木说,为什么?小丽说,其实客人选我们,我们心里也选客人,大哥一看就是个有文化有品位的人,不动手动脚的,也不胡说八道。这话让廖柏木听着舒服,虽说心里也知这些人难免逢场作戏讨你高兴,但毕竟让人心里受用。
当天夜里,廖柏木回到家,就将手机通话清单里的那个已拨电话的号码删除了,他不想和歌厅里的那些小姐发生什么故事。可是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他却突然接到了小丽的电话,小丽问还记不记得她?
廖柏木便想起了那张酷似杜小黎的脸。小丽又问他为什么这些天都没找她?廖柏木敷衍说,我去歌厅也是为了应酬,偶尔为之,以后吧,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再听你唱邓丽君的歌。小丽说,我想冒昧地请大哥说说话,您肯赏光吗?廖柏木问什么时候?小丽说,就是现在,我心正烦,特别想找个人坐一坐。廖柏木问你没在歌厅吗?小丽说,我已经有两三天没去了。廖柏木犹豫了一下,问,那你说去哪里?小丽说,随大哥吧,但有一点,我得事先声明,今天是我买单请大哥。既是人家买单,廖柏木就想到了节俭,那些赔人笑吃青春饭的女孩子,挣几个钱儿也是不容易,便说,那就去避风塘吧,我去那里等你。
这件事过去后很久,廖柏木还在想,那天,是什么因素让自己接受了那种风尘女子的邀请呢?答案似乎只能是,还是因为杜小黎,他特别想看看那个叫小丽的女孩子卸了装束,走出那种迷离环境,会是一种什么模样,还会像杜小黎吗?
素面朝天的小丽虽不似在歌厅里扎眼亮艳,却以她的清纯更能打动人,不知底细的人绝对会以为她是一名正在读书的大学生。她说她来自省内的另一座城市,她说她妈妈下岗了,她哥哥正在南方的一所著名大学读书,家里仅靠父亲一人的工资难以支撑家庭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和供养一名大学生,所以她放弃了高考,不然,以她的成绩,考取一所普通大学还是十拿九稳,她是以她的收入在资助父母和哥哥。她的谈吐平静而从容,说到动情处,泪眼蒙蒙,让廖柏木也感心酸。廖柏木问她,这几天不去歌厅,又是为什么?小丽说,有个财大气粗的豪爷,连续几天,去了那家歌厅便点名让她陪,又对歌厅老板下了狠话,要彻底包下她,不许她再接待任何客人,不然就“走着瞧”。歌厅老板知道那个人有钱有势,黑白两道都走得顺溜,便问她的意见,或者就应下来,或者就躲一些日子,让那个豪爷相信她已远走高飞另谋生路。她现在是惹不起,只好躲了。廖柏木说,眼下城市里歌厅遍地,何不另找个地方?小丽说,一听大哥这话,就是对我们这行并不是很了解了。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场儿怎么就那么好打?自身条件不好,老板摇头不要;条件好些呢,那些小姐怕抢了她们饭碗,合起手来挤兑。我在那家歌厅干得时间长些,与姐妹们也算相知相熟,平时遇些事,总会互相有些关照,哪好就下决心真走?唉,人生在世,怎么就这么难啊!
有美女对坐相诉,时间过得快,不觉已是华灯初上。廖柏木出门打车,坚持先送小丽回家。车到一片旧式住宅小区楼旁,小丽说:和大哥说了半天话,虽也有吃有喝,但毕竟都是些光占嘴不抗饿的东西,大哥要是不嫌我,就到我屋里坐一坐儿,我做两碗面条,大哥吃完再回去,也算小妹不成敬意的一点儿感谢了。廖柏木的好奇心又蠢蠢欲动,听说,城市里的小姐多是几人租用一户房,省钱有伴又安全。便说,不会打扰别人吧?小丽说,哪会,我是自己租的房,这里就是我的家。
廖柏木是夜很深的时候才离开那个小巢回家去的。穿衣服的时候,小丽起身帮他扣扣子,手触到了衬衣口袋,他说,“那里有……”他是想说,那里有钱,你看着留吧。但小丽没等他把“钱”字吐出口,就捂住了他的嘴巴,嗔怨道,再说,以后不理你了!廖柏木真的很感动,看来这世上还真有只卖艺不卖身的女子。他不由得又动情地深吻了她。
是小丽为他打开的房门,轻轻地,唯恐惊动了邻居,就像偶尔偷情的良家妇女。小丽贴耳对他说:“记住这个地方了吧?以后想来,先给我打手机,我在家等你。”
为这一夜欢情,廖柏木心底不知生出多少感叹。看来上苍真是可怜我,不仅赐予我如此佳丽,还悲天悯人地暗中助我守住了道德底线。她不是我的学生,她更不是做皮肉生意的娼妓,尽管她的职业不那么光彩堂皇,但细细想来,越是常在河边站尚能不湿鞋的人,才越能显示出人格坚守的韧劲与力度。她与自己,充其量可算红颜知己,婚外恋情,比如蔡锷与小凤仙,比如燕青与李师师,当下社会,这种纯属个人隐私的情感,还应该受到谴责吗?他甚至还心中庆幸,他和杜小黎,除了说说很知心的话,幸好从来没有发生别的什么,不然,再站在讲台上,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那双漂亮的眼睛了。
几天后,廖柏木去了杜小黎谋职的那家商场,花了一千多元钱买了一套最新款式具有最先进功能的步步高DVD播放机,他在小丽家的时候,发现那间小屋里除了一台25英寸的电视机,并没有别的更高档的家用电器。小丽寂寞的时候干什么呢?有了这个,她就可以租些碟,让电子世界的精彩陪她度过那些无聊的时光了。送礼物不比赤裸裸地给钱,彼此心里都会舒服些。
交完款,廖柏木去找了杜小黎。他说买DVD机是送一位老教师的生日礼物,他问如果人家不喜欢,是不是可以包退或者更换别的商品?杜小黎当即在那张发票上写了一个“廖”字,大包大揽地说,没问题,让他们就带着这张发票来找我。又埋怨说,买之前怎么不先来找我,我找找经理,总可以打些折的。廖柏木笑说,下回吧,买房买汽车的时候,一定找你。杜小黎呸一声,笑说,我们商场又不卖房卖车。
小丽见了DVD机,果然非常高兴,当即让廖柏木帮着安装调试,效果不错。小丽说,你怎么像我肚里的蛔虫?我正想攒钱买这个呢。廖柏木便将那张发票给了她,说如果你不喜欢,带上它,去商场找我的一个学生,姓杜,她全程负责。小丽拿着发票翻过来看,笑了,说往后我就叫你阿廖了。廖柏木有心将姓名和工作单位都告诉她,但忍了忍,终是没说。小丽也善解人意,不问,只是说,我已经又去上班了,那个豪爷真以为我走了呢。你什么时候想去唱歌,去吧,只是找我的时候别再找小丽,我现在叫小君,我怕那个老家伙再去缠,只好改名了。廖柏木说,我才不去歌厅呢,我只在家里听你唱《何日君再来》。廖柏木还想问她的真实姓名叫什么,也终是没问,这种事情也需要等价交换,人家不是已在你前面告诉,说姓干钩“于”了吗?
廖柏木第三次去,是带了500元的购物券。快到五一了,这是学校发的节日福利。以前,这种东西他都是去看女儿时,交给岳父家,反正自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平日又多有应酬,购物券有期限,买来东西也是放着,冰箱里早就塞满了。将券交到小丽手上时,他再一次叮嘱,如果你一时不想买什么,可以去找我那位姓杜的学生,她会想办法兑换成现金交给你。小丽撒娇地说,不,我去给你买一件羊绒衫,看你身上这件,都起球了。廖柏木心里暖暖的,说500元就够买羊绒衫呀?小丽说,不够我往里添,不用你管。
难去书生气的廖柏木走进了小丽的家门。这是老式住宅,很小,一卧一厨,还有一个很小的卫生间。但很洁净,一尘不染,引人注目处,是靠墙书桌上还摆着两摞书和杂志,多是文学类的,而且品位不低。小丽放下挎包,就进了厨房,廖柏木跟过去,靠在门边问:

“跟那个人,不管你以前跟他已有了怎样的接触,今天,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必须立即一刀两断,再不能有任何的联系。”
杜小黎大惊,一双漂亮的眼睛瞪成了牛铃铛:“为什么?”
“我已找人查阅过,那家法院根本不存在那样一份离婚判决书。而且,那个身份证号码的持有者张纪祥本人,是个农民,已于3年前车祸死亡。我要跟你强调的是,这个查询结果,保证可靠。”
杜小黎手里搅咖啡的小勺抖起来:“那……这个张纪祥是个怎样的人?”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是在窃用一个死者的名字。”
“这个混蛋!我饶不了他!”
“没有必要。既是骗子,不妨就让他继续骗去,总有他彻底暴露受到法律严惩的一天。但剥他画皮的,不应该是你。你年纪轻轻,又是孤弱女子,因为他而白泼一身污水,太不值。投鼠忌器,你要先学会保护自己。”
杜小黎垂下头,浑圆的肩头在瑟瑟地抖,两颗大的泪珠落在餐桌面上。她低声说:
“廖老师,谢谢你……” 廖柏木是在给学生上课的时候被系主任叫走的。
北方大学学生逾万,教师数千,廖柏木只是个普通的副教授,被校长亲自找去的事非常稀有。廖柏木心里揣着狐疑,及至推开校长室的门,一颗心先似被狠扎了一下,接着便揪缩成了一个团。屋里有三位警察,两位坐在沙发上,一位年轻而威猛的,笔直地立在房门旁。校长坐在写字台前,神情冷峻严肃。廖柏木立刻想到了两个多月前的那个不光彩的事情,地埋不得死孩子,不要相信任何人的承诺,一定是事发了。
廖柏木强作镇静,走到校长面前,说:“校长,我来了。”
校长说:“市公安局为一个案件上的事情,请你跟他们去一趟。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只希望你积极配合,争取能够早些回到学校来。”
“不知……是什么事?”廖柏木听出自己的声音在抖颤。
“什么事公安局的同志自会跟你说,就不要打听了。”校长沉着脸说,“去之前,请把你家门和办公室里所有的钥匙留在我这里,也不要想得过多,以备急需吧。”廖柏木掏出沉甸甸的一串钥匙,校长接过去,紧握在手里。
廖柏木被警察前后簇拥或曰变相解着,走出学校办公楼的门,钻进早已停候在那里的一辆警用面包车。警察让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位警察挨他而坐,另一位坐在了他的后面,而那位年轻的则坐在车门口。一切都是防范犯罪嫌疑人挣扎逃窜的架势。廖柏木不解,心里却越发地紧上来。违心认“罪”,也就是个嫖娼,犯得上吗?
警车却把他拉到了市公安局的刑警大队,而不是塔东分局的治安科,廖柏木刻意注意到了这一点。下了车,一行人便进了一间审讯室,三名警察横坐一排,让他坐在对面一张单椅上,与电视剧里略有不同的,只是没给他戴手铐,也许,这就是传讯和审讯的不同了。
问:认识杜小黎吗? 廖:认识。 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廖:我在电视大学讲课,她是电大的学生。 问:就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吗?
廖:确实只是师生关系。
问:有像你们这样的经常半夜三更通电话的师生关系吗?
廖:彼此谈得来,就多打打电话,这没有什么不正常。 问:你们都谈什么?
廖:学习、生活、工作,想到哪儿谈到哪儿。
问:你去嫖娼,她为你交罚款,这也算正常的师生关系吗? 廖:……
昨天夜里,你都干了些什么? 廖:看书,看电视,困了睡觉。
问:没和杜小黎在一起? 廖:没有。 问:你要说老实话。
廖:没有就是没有,这就是老实话。
廖柏木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头,他们为什么一直问杜小黎?而且所有的话题似乎都围绕着杜小黎而不是那个小丽?他问:“杜小黎怎么了?”
“我们在问你。”
“不,你们不告诉我杜小黎怎么了,我就拒绝再回答任何问题。”廖柏木大声说。
坐在传讯桌中间的可能是位探长,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说:“那我告诉你,杜小黎死了。”
听说杜小黎死了,廖柏木再一次站起来。他只觉楼板塌了下来,脚下的地板也陷了进去,屋里所有人的面孔都扭曲得变了模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她还那么年轻!那天在避风塘时叙谈的情景历历在目。
年轻的警察起身站到廖柏木身边来,拉他的胳膊让他坐下。廖柏木愤恨地厮挣:
“你拉我干什么?你们还磨蹭什么?你们为什么还不去抓凶手?快,一分钟也不能再耽误!他在川平,他现在的名字叫张纪祥”
廖柏木被关进了拘留室,那些警察旋即就风一般地旋走了,他听到了院子里砰砰砰关闭车门的声音,还有警车远去的轰鸣。毋庸置疑,杜小黎已经死于非命,她太单纯,她不会掩饰,她不甘被人欺骗玩弄,于是便遭遇了毒手。只是,那个恶魔,那个王八蛋,也太过毒狠,不过是骗色骗婚的寻常小案,就是被抓了进来,也顶多判个三五年,为什么就置人于死地了?他不知杀人偿命这个最浅显的道理吗?如此说,杜小黎之死,与自己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如果不是自己主动提出去替她查证离婚判决书和身份证的真伪,如果查证之后不急着把真实结果告诉给她,如果是由自己绕开她直接向警方举报,是不是就可避免了她的灭顶之灾了呢?
心中万千哀思愁结的廖柏木睡不着,夜里听隔壁拘留室的房门乒乓响,还有探长的吆喝声:“把手铐脚镣都给他戴上威尼斯官网,!记住,特级警戒,不可有丝毫马虎!”
很快,探长又到了这间拘留室,手里提着盒饭,面色也平和亲切了许多,说廖老师,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那个张纪祥已经抓进来了,依我估计,极可能是条大鱼,而且是条吃人的大鲨鱼,不然,好人谁会隐姓埋名用假身份证?但现在他还咬着牙硬挺,什么也不肯说。所以,只好还得委屈你一下,估计也就一两天,希望你能理解。廖柏木点头,说只要能把凶手抓住给死者报仇,我无所谓。只是,能不能把杜小黎遇害的情况告诉我一些?
探长想了想说,杜小黎的尸体是晨练者今天早晨在公园湖里发现的,浮了上来,起初还怀疑是不慎落水或自杀,但经过尸检,确认是被扼颈身亡,后被抛入湖中。也就是说,是被掐脖死去的。你没忘了昨天后半夜下了一场大雨吧?那为破案增加了很大难度,案发现场可能留下的痕迹基本都被大雨冲毁了。我们搜寻了杜小黎的家,发现了你和她在一起的照片,那张照片是放大装在一个镜框里的;还发现一张稿纸,上面横横竖竖写的都是你的名字。我们又调阅了她近期的电话和手机通话记录,你与她的超常电话也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注意;再有,就是塔东分局治安科为我们提供的情况。我们将最初的嫌疑锁定在你身上,应该说,并不是望风捕影。只是,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在通话记录上,杜小黎与张纪祥的并不很多,每次的通话时间也不是很长,在她家中也并没有发现与张纪祥有关系密切的任何证据,你为什么就敢一口咬定杀人嫌疑人是他呢?廖柏木凄苦一笑,说杜小黎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朋友,在男人和女人之间,也许只有那种朋友,才会将心中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探长问,那种朋友是哪种朋友?廖柏木说,很干净很纯粹的那种朋友,说来你们可能不会相信。探长重重拍了拍廖柏木的肩,说饿坏了吧?快吃饭,都凉了,等有时间,咱们再聊,老师的见识就是不一样。我还要趁热打铁,连夜审讯呢。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CopyRight © 2015-2019 威尼斯官网 All Rights Reserved.
网站地图xml地图